苏州三虾面
简介
苏州人爱吃面,“南粉北面”到了这儿,就不成立了。
乾隆年间《姑苏繁华图》中,与五簋大菜、徽苏大菜并列的,是三鲜大面、荤素大面等形形色色的面馆。老苏州人更把喝茶,吃面,听评弹当作每日必修课。
苏州人对吃一向考究,一碗面也要花尽心思。从吊汤制面,到五百余种浇头乃至盛面的碗,处处是细节。苏式面,堪称中国最讲究的一碗面。
苏州有句老话,“吃面吃汤,听戏听腔”。与很多人认为苏式面最重浇头不同,实则汤才是灵魂。苏式面馆家家有自己的独特秘方,大体是用鸡骨、鸭骨、鳝骨、筒骨、火腿、螺蛳、猪皮等食材,加上多种香料文火慢吊而成。老面馆会留老汤,久而久之形成独一门的老味道。面分“红汤”与“白汤”两种。白汤的“白”并不指颜色,而是取“清澈”之意,吊好的老汤冲入盐水即可,色泽鲜亮而不油,根据季节不同咸淡略有调整,夏天最清爽,到了冬天,就做得厚重些。
老汤冲入酱油就成了色如琥珀的红汤,这叫做“开汤”或“打碗”。更讲究的会用爆鳝爆鱼红焖后的汤汁,吃口浓而甜。选红汤还是白汤全凭食客喜好,有的老食客喜欢夏天白汤,冬天红汤。每日清晨面馆甫一开张,用刚换的清水所煮的第一批面称“头汤面”。
陆文夫曾在小说《美食家》中写道:“眼睛一睁,他的头脑里便跳出一个念头:‘快到「朱鸿兴」去吃头汤面。”早年间的老苏州人为着一碗头汤面,天不亮便穿戴整齐摸黑行路赶往面馆,也是一道城市风景。
苏式面的面条虽是机制面,其实也有其讲究。高筋面粉打入多个鸡蛋,让成面蓬松、吃口好、不易涨烂。讲究的店家直接向面粉厂订特制面粉都是常规操作。 煮面时一把抓准不同的分量只是基本功,面出锅才是见真章的时候。师傅一手漏勺一手筷,边翻边抖,把面汤沥干净的同时也把面卷了起来。 用力一甩,把面上的面浆甩掉。再整整齐齐地码入碗中,面整体呈纺锤形。面条根根分明,像木梳梳过一样,人称“鲫鱼背”。
苏州人点面自有一套“黑话”。“宽汤“是汤多面少,与之相对的是“紧汤”。劲道些的是“硬面”,软烂点的叫“烂面”。浇头单独装盘不直接倒进面里称“过桥”,不加汤的是“拌”。多放蒜叶、葱花为“重青”,不要蒜叶为“免青”。“重面轻浇”,要面多浇头少,“重浇轻面”则亦反之,没有浇头的光面,称为“免浇”。这些暗语沿用至今。
百年前的苏州面馆,还有一套更为复杂的语言体系,多数不再沿用,我们在朱枫隐先生的《饕餮家言》中得以窥见。
当时的面馆不仅有“大面”,还有“中面”,比大面价格便宜,面跟浇头的分量略少。此外还有“轻面”,价格不变,面少浇头略多。
吃肉的面不叫肉面,叫“带面”,纯瘦的肉面叫“去皮”,肥的叫“硬膘”,也可以叫“大精头”。吃鱼的面不叫鱼面,叫“本色”,又分“肚裆”“头尾”“头片”“淴水”(即今天的划水)。鸡面则称“壮(肥)鸡”。
苏州人吃面喜欢要一盘姜丝用来清口,和北方人吃面就着蒜的意思差不多。这个习惯几乎只在苏州附近小范围内,稍远一点就都没了。
苏式面最为人称道的,是五花八门的浇头。有好事者做统计,苏式面的浇头,林林总总五百余种。
现炒浇头最能体现一家苏式面馆实力,全年供应的如爆鳝、酱爆猪肝、腰花、大肠,季节限定的如三虾,非现炒不可。很多苏式面馆的大厨只负责炒浇头,又因面馆从早开到晚,故而大厨只在饭点工作。这里也引出一个吃苏式面的诀窍——现炒浇头饭点去吃。
还有一种是常规浇头,常是一些提前制好的冷盘类或简单的炒菜,像是大排、爆鱼、奥鸭、雪菜毛豆等,算最基础的浇头。
浇头不限数量,同时点几份当小菜吃也无妨。早些时候,“三鲜大面”里的“三鲜”,指的是三个浇头,两个浇头叫“二鲜”,也叫“鸳鸯”,鱼肉双浇叫“红二鲜”,鸡肉双浇是“白二鲜”。因此苏式面又是“可大可小”的,它可以是简单的一碗面加一个浇头,五分钟搞定的快餐。也可以是三五好友相聚,点上少则几种多则十几种浇头,边吃边聊的正餐,个中分寸,都在浇头上。